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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10月8日,瑞典文学院在斯德哥尔摩宣布,将2020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美国诗人路易斯·格丽克(Louise Glück),以表彰她在文学上的成就。颁奖词是:“她用无可辩驳的诗意嗓音,以朴实的美感使个人的存在变得普遍。”
露易丝·格丽克(Louise Glück,1943~),美国当代女诗人,2003-2004年美国桂冠诗人。至今著有十二本诗集和一本诗随笔集《证据与理论》(1994)。遍获各种诗歌奖项,包括普利策奖、全国书评界奖、美国诗人学院华莱士·斯蒂文斯奖、国际笔会∕玛莎·阿布朗德非虚构文学奖、波林根奖。诗集《新生》获《纽约客》第一届年度读者奖。现居住在麻省剑桥,任教于耶鲁大学。2012年11月出版诗合集《诗1962-2012》。主要诗(文)集包括:《头生子》(Firstborn),1968;《沼泽地上的房子》(The House on Marshland),1975;《下降的形象》(Descending Figure),1980;《阿基里斯的胜利》(The Triumph of Achilles),1985;《阿勒山》(Ararat),1990;《野鸢尾花》(The Wild Iris),1992,(获普利策诗歌奖)。露易丝·格丽克诗合集二册《月光的合金》《直到世界反映了灵魂最深层的需要》已由文景*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文中所有诗歌译者为柳向阳。
野鸢尾
在我苦难的尽头
有一扇门。
听我说完:那被你称为死亡的
我还记得。
头顶上,喧闹,松树的枝杈晃动不定。
然后空无。微弱的阳光
在干燥的地面上摇曳。
当知觉
埋在黑暗的泥土里,
幸存也令人恐怖。
那时突然结束了:你所惧怕的,作为
讲话,突然结束了,僵硬的土地
略微弯曲。那被我认作是鸟儿的,
冲入矮灌木丛。
你,如今不记得
从另一个世界到来的跋涉,
我告诉你我又能讲话了:一切
从遗忘中返回的,返回
去发现一个声音:
从我生命的核心,涌起
巨大的喷泉,湛蓝色
投影在蔚蓝的海水上。

忠诚的寓言
此刻,曦光里,在宫殿台阶上
国王恳求王后的宽恕。
他并不是
表里不一;他已尽力
正好做到诚实;难道还有别的方式
诚实地面对自己吗?
王后
掩着脸,某种程度上
她由阴影支撑着。她哭泣
为她的过去;当一个人生命中有了秘密,
这个人的眼泪永远无法解释。
但国王仍然乐意承担
王后的悲痛:他的
宽大的心胸,
在痛苦中如在欢乐中。
你可知道
宽恕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
这世界已经有罪,这世界
必须被宽恕——

哀歌①
1.神谕
他们两人都安静。
女人满心悲伤,男人
枝蔓般进入她的身体。
但上帝正注视着。
他们感觉到他黄金的眼睛
在风景上投射出花朵。
谁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他是神,一个庞然大物。
所以他们等待。而世界
充满了他的光辉,
似乎他渴望得到理解。
远处,在他所形成的虚无里,
他转向众天使②。
2.夜曲
一片树林从大地上升起。
噢令人同情,如此需要
上帝狂暴的爱——
他们一起成为野兽。
他们躺在固定的
他所疏忽的幽暗里;
从山丘,从狼群到来,机械地
被驱向他们的人类的温暖,
他们的恐慌。
那时众天使看到
他怎样分开了他们:
男人,女人,和女人的身体。
在翻腾起伏的芦苇丛之上,树叶
发出银子的低缓的呜咽③。
3.契约
处于恐惧,他们建造了栖居之所。
但一个孩子在他们之间成长
当他们熟睡,当他们
试图养活自己。
他们把它放在一堆树叶上,
被抛弃的小身子
裹在一块干净的
兽皮里。映着黑色天空,
他们看到大量的光的证据。
有时它醒来。当它伸出手
他们明白自己已经是父亲和母亲,
没有谁比他们更权威④。
4.净化
逐渐地,经过许多年,
绒毛从他们身上消失
知道他们站立在光亮里
彼此陌生。
一切再不同于从前。
他们双手颤抖,探寻
熟悉的一切。
他们也无法从那洁白肉体上
移开眼睛——
许多伤口在上面清晰地显现
像一面书页上的词语。
而从无意义的褐色和绿色里,最终
上帝升起——他巨大的身影
黯淡了他的孩子们沉睡的身体——
跃入天堂。
那一定是多么地美啊,
这尘世,当第一次
从天空看到⑤。
①组诗《哀歌》是诗集《下降的形象》的压台之作,包括四首短诗,借助于创世神话也即是人类堕落神话的框架来探索语言产生、身体变化和情感痛苦的体验,以及人与上帝之间,男人与女人之间,父母与孩子之间的关系。组诗“集中于人类的孤独,并发现神渴望得到理解,他通过厌弃人类来与自己的孤独战斗·······男人和女人被孤单地留在大地上,彼此陌生,共同照顾孩子”(Elizabeth Dodd,187)。稍具耐心地阅读应该能发现这组诗包含了许多有意味的、富于创造性的细节。
②与上帝失和,被逐出自然状态,夏娃经历的心灵与爱欲之间的分裂,以及男人和女人被“分开”,所有这些都引向第一首诗中讨论的人类性爱的开始,尤其是第三首诗中讨论的初为人母。
③在第二首诗《夜曲》中,先用黄金的燕京观看亚当和夏娃的上帝。此刻如此嫉妒人类的性爱和人类自身的繁殖,所以他“分开了他们:/男人,女人,和女人的身体。”(Daniel Morris,75)
④格丽克诗中的这对原始夫妻······相互缔结契约,而不是与上帝缔结契约。因此,格丽克的创世神话强调的是,在建造住所、抚育孩子和语言习得过程中,是人的权威,(······)作为夏娃生育的后果,他们认识到了他们能够离开上帝而生活的自由,和他们自然状态的疏远。(Daniel Morris,76)
⑤在第四首中,格丽克专门把写作和母亲身份相联系,作为人类力量的两种形式,此时,在夏娃生子之后,亚当和夏娃受伤的身体转换为文本。(Daniel Morris,74)
来自一份杂志
一次,我有一个爱人,
两次,我有一个爱人,
轻易地,我爱了三次。
在间歇里
我的心修复了它自己,完美
如一只小虫。
我的梦想也修复了它们自己。
后来,我意识到我正过着
一种完全白痴的生活。
白痴的,浪费的——
再后来,我和你
开始通信,发明
一种完全新的形式。
遥远距离之上的深度亲密!
济慈与芬妮?布朗恩,但丁与比阿特丽斯——
一个人不可能发明
一种扮演旧角色的
新形式。我寄给你的信保持着
无瑕疵的讽刺,冷漠
但直爽。同时,我在脑子里
写不一样的信,
其中一些变成了诗。
如此多的真实感觉!
如此多的关于激情渴望的
热烈宣言!
我爱了一次,我爱了两次。
而突然,
那种形式坍塌了:我
无法保持纯洁无知。
多么悲伤:失去了你,失去了
把你作为一个真实的人,作为某个我已经变得
深深依恋的人,也许
是我从来没有的兄弟
来真正了解,或是以后回忆的
那种可能。
多么悲伤,一想到
在一无发现之前
死去。一想到
大多数时间里我们都是那么无知,
看事情
只从一个角度,像狙击手。
而且有那么多事情,
关于我自己的,我从来没有告诉你,
这些事情也许会影响你。
那张我从未寄出的照片,拍下了
我看起来简直是流光溢彩的一夜。
我希望你陷入爱情。但那支箭
一直击中镜子,又返回来。
而那些一直将我们隔离的信
没有一半是完全的真实。
多么悲伤地,你从来没有想像过
这些,虽然你总是回信
那么迅速,总是同样难懂的信。
我爱了一次,我爱了两次,
甚至在我们的案例里
事情从来也没有脱离底线:
它是曾经尝试过的一件好事情。
如今我还保留着那些信,当然。
有时候我会花上几年的价值
反复读,在花园里,
伴着一杯加冰的茶水。
有时候,我感觉到某物的一部分
非常巨大,极其深邃而广阔。
我爱了一次,我爱了两次,
轻易地,我爱了三次。
爱之诗
总有些东西要由痛苦制作而成。
你妈妈织毛线。
她织出各种色调的红围巾。
它们曾作为圣诞节礼物,它们曾让你暖和
当她一次次结婚,一直带着你
在她身边。这是怎么成的,
那些年她收藏起那颗寡居的心
仿佛死者还能回来。
并不奇怪你是现在这个样子,
害怕血,你的女人们
像一面又一面砖墙。

在集市
有两个星期他一直注视着那个女孩,
他在集市上看到的女孩。她二十岁,也许,
正喝着咖啡,在下午,暗色的小脑袋
俯在一本杂志上。
他从集市对面注视她,假装
正在买什么东西,香烟,也许一束花。
因为她不知道这些,
此刻她魔力非凡,融合于他的想象力的需要。
他是她的囚徒。她用他想象的口音
说着他给她的词语,低调而轻柔,
一种南方口音,既然那暗色头发必定来自南方。
很快她将认出他,然后开始期待他。
也许以后她的头发每天都将洗得鲜亮,
然后他们将成为恋人。
但他希望这些不要马上发生
因为无论她现在对他的身体、他的情感施以何种魔力,
一旦她托付终身,她将再无魔力——
她将缩回到恋爱中的女人都会进入的
那个私人情感世界。而生活那里,她将变得
像一个失去影子的人,一个不在这世界上的人;
如果那样,对他几无用处,
她活着或死去,几乎无关紧要。

夜行
如今她老了,
年轻男人不再接近她
所以夜晚空闲,
街道黄昏时曾经那么危险,
如今已像草地一样安全。
午夜,小镇安静。
月光偏照石墙;
人行道上,你还能听到从前男人们
回家、冲向妻子和母亲的那种不安的声音;这之后,
门被锁上,窗户变暗。
当他们经过,他们并不注意她。
她像长满杂草的旷野里的一片干草。
所以她的眼睛,从前不习惯离开地面,
如今自由地看想看的地方。
当她厌倦了街道,好天气的时候,她漫步
在小镇尽头的旷野里。
有时,夏天,她走得远,到河边。
年轻人曾经在这儿不远处聚会,
但如今,由于少雨而河变浅,所以
河岸废弃——
那时还有人野餐。
男孩和女孩最终成双结对;
过不多久,他们开辟道路,进入树林,
里面总是朦胧——
如今树木应该空荡了——
赤裸的身体已经找到了其他地方去隐藏。
在河里,只有足够的水容纳夜空,
衬着灰色的石头制作图案。月亮明亮,
一块石头与许多石头紧挨着。风起;
吹着长在河边的小树。
当你看着一个身体,你看到一段历史。
一旦那个身体再看不到了,
它试图讲述的故事也丢失了——
在这样的夜晚,她返回之前
会走到桥上那么远。
一切依然是夏天的气味。
而她的身体似乎又开始像她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时的身体,
在轻盈的夏装里晶莹发亮。
银百合
夜又转凉,像早春的
夜晚,又安静下来。是否
讲话让你烦扰?此刻
我们单独在一起;我们没有理由沉默。
你能看到吗,花园上空——满月升起。
我将看不到下一个满月。
春天,当月亮升起,就意味着
时间是无尽的。雪花莲
张开又闭合,枫树的种子
一串串落下,黯淡的堆积物。
皎洁复皎洁,月亮升起在那棵桦树上空。
在弯曲处,那棵树分叉的地方,
第一批水仙的叶子,在月光中
柔和而微绿的银色。
现在,我们一起朝着尽头已经走了很远,
再不用担心那尽头。这些夜晚,我甚至不再能确定
我知道那尽头意味着什么。而你,你已经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在最初的叫喊之后,
难道快乐,不是像恐惧一样,再无声息了吗?
爱洛斯
我已经把椅子拉到旅馆窗前,看雨。
宛如在梦中或恍惚中——
在爱中,但仍然
我一无所求。
似乎没必要再接触你,见到你。
我只想要这些:
房间,椅子,雨飘落的声音,
许多个小时,在春夜的温暖中。
我不再需要别的;我是全然地满足。
我的心已变小;它只要一丁点儿填充自己。
我看着雨水瓢泼而下,在变得黑暗的城市之上——
你不再被牵挂;我能放你
过你需要过的生活。
黎明,雨渐渐稀疏。我做些
人们在晨光里做的事,我宣判自己无罪,
但我走动像一个梦游人。
这已足够,这不再与你有关。
一座陌生城市里的一些日子。
一次谈话,一只手的触摸。
再后来,我摘下了结婚戒指。
那是我想要的:无牵无挂。

飞翔的寓言
一群鸟正飞离大山的一侧。
黑色映着春天的傍晚,初夏的青铜色,
升起在苍茫的湖水之上。
为什么那个年轻人突然被扰动,
他的注意力从他的同伴身上滑落?
他的心不再是整个地被分开;他正费力思考
如何满怀同情地述说这些。
此刻我们听到其他人的嗓音,正穿过图书馆,
飘向露台,夏天的门廊;我们看到它们
正回到它们通常的位置:各种吊床和椅子,
老屋里的白木椅,正重新排列着
那些条纹坐垫。
鸟儿飞往何方重要吗?甚至它们是哪种鸟
重要吗?
它们离开这里,这是关键,
先是它们的身体,然后是它们的悲鸣。
从那一刻起,对我们来说不复存在。
你必须学会用这种方式思考我们的激情。
每个吻都是真实的,然后
每个吻都留下了大地的面容。

来源: 诗歌
原标题:《出生,才是难以承受的损失丨2020年诺奖得主露易丝·格丽克诗10首》